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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最想讲给大人听的图画书
2021-06-15 2954

  我觉得,赤羽末吉先生创作的《大大的大大的大红薯》是一本几乎不需要大人讲给孩子听的图画书,因为孩子自己就能看懂这个故事。只要听大人读过一遍,他们就会自己反复地去读。他们可以从故事中找到自己,找到同伴,找到真实和幻想之间那条模糊而又确实存在的边界,找到其中无穷的乐趣。

  我倒是总把这本书讲给大人听,主要是讲给幼儿园老师和幼儿家长听,只要讲到幼儿的幻想游戏与幼儿园课程,几乎是每次必讲。

  直到今日,很多人心目中的幼儿园课程还是像小学生上课一样:老师站在前面,孩子们安静地、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老师,听老师讲授固定的知识。

  很多家长会问孩子:今天在幼儿园里,老师教什么了?

  有些孩子回答:老师什么也没教,我们就玩儿了。

  家长就会感到担心:什么都不教?那就是什么也没学啊!孩子宝贵的童年就这么被耽误了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输在起跑线上了吗?其实,这是对幼儿的学习以及幼儿园课程最大的误解。幼儿的学习,并不主要发生在课堂上,更多的是发生在他们的直接感知、实际操作,以及亲身体验之中。

  

大大的大大的大红薯

 

  现代幼儿园教育,强调每一个孩子都是主动的、有能力的学习者,强调“一日生活皆课程”,强调游戏对孩子发展的全面价值,强调教师依据孩子的需要给予个性化的支持和指导,强调教学追随孩子的兴趣……

  总之,端坐静听式的上课不是孩子主要的学习方式,只是老师实施教学的一种方式,而且是占比很小的一种方式。

  

  那么,优秀的幼教老师应该如何支持孩子的学习呢?

  我们就来看看这本堪称范例的《大大的大大的大红薯》吧。这个故事的原型来自日本鹤卷幼儿园市村久子老师的一则教育实践报告,类似于中国幼儿园老师经常提到的“学习故事”“课程故事”等,赤羽末吉先生根据这个故事创作的这本图画书既符合幼儿阅读的兴趣,也符合幼儿园课程实施的规律。

  故事开始于一个真实且具体的矛盾:因为大雨,外出收获红薯的计划被取消了。尽管孩子们想出了很多办法来对抗大雨的影响,但计划还是被延缓了。这时,老师讲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你们别吵,红薯睡一个晚上,就会噌地长大一点儿;睡两个晚上,就会噌噌地再长大一点儿;睡三个晚上……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把现实的困境转化成了游戏的契机:首先,它为红薯赋予了一种拟人的身份,用“睡觉”和“长大”让泥地里的红薯变成了孩子幻想的对象;其次,它用一个晚上、两个晚上、三个晚上……这样的时间线,让红薯在孩子们等待的七天当中,具有了无限变大的可能性。

  也许,这只是老师一句无心的话,却让期待落空后的沮丧,变成了一个新的游戏契机。于是,孩子们找老师要来很多很多纸,拼在一起,画了一个好大好大的红薯。

  在这里,作者做了一个有趣的改编。从画面上,我们并无从得知这是老师说的,我们看到的是一群孩子围在一起,其中一个孩子似乎在讲话,其他孩子都看向他,似乎这个“红薯睡几个晚上就能长大”的幻想就是出自一个“小意见领袖”之口。当然,我们从作者自述中得知,这段话来自市村久子老师,但我们也可以理解为,作者更期待孩子自己用幻想来破解自己的沮丧情绪,用游戏来解释这个世界的不完美。

  接下来,孩子们画的巨大红薯震撼了老师,老师又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这——么大的大红薯,怎么挖出来呢?”

  为什么说这个问题十分巧妙?因为老师观察到一个即将“停滞”的游戏,并用这句话唤起了一个崭新的游戏。

  一开始,与其说孩子们是在画红薯,不如说他们是在通过绘画,完成那个“藏在地下,每天都会睡觉和长大的红薯”的想象,这不是一个艺术创作过程,而是一个游戏展开过程。所以,他们才需要那么多张纸,让这个“一个晚上、两个晚上、三个晚上……”的变化得以完成。

  可一旦完成了呢?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呢?老师的提问,帮孩子拓展出了新的游戏思路。

  也许在作者看来,这是从市村久子老师所描绘的现实走向了作者自己的想象,因为后面的画面,无论是齐心协力拔红薯,用卡车、直升机运红薯,还是在泳池里洗红薯,把红薯变成红薯轮船和红薯恐龙……都是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

 

大大的大大的大红薯

  

  然而,在幼儿园教学的实践中,孩子们确实可以通过自己的语言、动作,把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活灵活现地表演出来。我就曾经亲眼见过一群孩子,在幼儿园的楼道里用尽“洪荒之力”,动用了各种不存在的大型机械,合作扑灭了一场不存在的大火,拯救了整个幼儿园。

  所以,当孩子们走进他们共同营造的幻想世界,他们就能看到彼此描述的想象场景,他们会合力建设这个想象的空间,并创造在这个想象空间内可能发生的事件,他们会运用大量的心理技能来完成这个游戏。

 

  这时,聪明的老师最好躲在一旁,静静地欣赏,就像书中的老师一样,仿佛从故事里消失了。这就是我们在幼儿园教学实践中经常说的:对于孩子的游戏,老师应该做到“不停滞、不干预”。

  因为孩子们从游戏中已经学到了很多很多,他们在游戏中互相理解、分工合作,提出计划、分步实施,还及时调整策略,不断检核行动的合理性和有效性。他们在游戏中,会充分自主地突破自己能力的边界,每突破一点儿,他们就能感受到一次成功的喜悦。

 

  当图画书中老师再次出现时,我们会意识到,活动的方向要再次发生转变了。老师问:“玩够了吧?接下来还要干什么呢?”

  这里,老师并没有指出接下来要做什么的具体内容,但却暗示了不同于幻想游戏的另一个方向。于是,孩子们立刻意识到肚子饿了,红薯的“使用价值”也要被开发出来了。

  这可能是作者的合理想象,但也是幼儿园课程应该发展的方向,就是基于孩子现实生活经验的拓展和延伸。于是,一场红薯盛宴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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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如果只到这里结束,当然也是一个好故事,但还缺了那么一点点高潮部分,就像我们的幼儿园课程,如果只是让孩子学会了一些技能,体验了一些操作,但不去关心他们在操作过程中的情绪和想象,就让课程失去了灵魂。

  只有当孩子把他们的情绪充分表达出来时,我们才能看到学习对于他们的最大价值—— 一种浪漫而愉悦的童年体验。

  红薯屁、红薯火箭和空中漫游为这个故事画上了完美的句号,也为我们的幼儿园课程探讨打开了一扇窗。教师和家长,不能只关心孩子学到了什么可见的知识,而是要关心孩子在游戏中学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不仅仅要看到孩子做了什么,还要用欣赏和羡慕的眼神,看看孩子在那种愉悦满足的情绪中体验到了什么。

  当孩子们终于降落在一片草地上,一片幼儿园真实存在的草地上时,他们的内心也许还在空中漫步,也许已经飞到了即将到来的真实的红薯采摘活动……但无论如何,他们的内心是充实而富足的,这就是最好的学习体验,最美的童年回忆。

  我想,我还会把这个故事讲给更多的大人听,因为只有他们理解了这本书里所描绘的幼儿园教育,幼儿的学习经验,幼儿的幻想游戏世界,他们才能真的成为一个懂得欣赏和支持孩子的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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